小矮胖的土洞

将近年底的时候，彭连虎的一个老朋友来了．
　　此人鹤发童颜，面色红润如童子，精力旺盛而多话，年轻的时候，人们都叫他人参娃娃,年纪大了，又改叫他人参仙人,本名叫做梁子翁的便是．
　　梁子翁和小彭算是发小，年轻的时候，也是风流潇洒的人物．人际风流，又多金，偏偏对女孩子不感兴趣，总是和一帮年轻小伙子私混．终于有一天，因为始乱终弃，遭了报应，被一个姓洪的小伙子，先是绑了，殴打折磨了几天，又一刀把命根子也给切了去．小梁拼了命逃出来，又报官，姓洪的于是被关了进去，一直坐了二十多年的大牢．
　　却说小翁，人都以为，小翁算是废了，都来安慰．小翁只是摇头不语，有一天便失了踪影．
　　十年后再回卞京，却已经发了大财，原来是在长白，先是挖参，后来又学了养蛇的手艺，俨然已经是关外的大富豪，据说不但田地多多，连马家，酒烧锅也有十几家．身边或是面容清秀，或是高大雄壮的小伙子，随时更换，快乐如帝王一般．

当年被切了一刀的小翁，人人都以为已经废了的小翁，如今志得意满的老翁，发了大财，却也不忘老朋友．
　　见了老彭，先是寒喧，寒喧之后，老彭说，子翁兄胖了，红光满面，十分的福气．老翁说，彭贤弟啊，有钱难买老来瘦，你还是如当年一般健壮，十足让人羡慕啊．
　　于是老彭大声喝了杨寡妇，去温酒，杀鸡．杨寡妇见老翁身着貂裘，而且是一看就是那种真正高级的好货，绝非那种拿了兔皮染色裁剪的假货可比，很为老彭能交这样的阔朋友而骄傲，于是卖力地忙碌起来，暂且不提．
　　老彭和老翁于是就着酒，嚼着花生米，先聊着．
　　几杯酒下肚，话都多了，于是双方共同大骂朱老道学，十分地扭曲人性．
　　后来，又聊到双方这些年的经历，老彭谈西域，谈江南，谈失败的学业和失败的生意，谈江南流氓的凶恶，十分地感慨．老翁谈的是当年关外，如何失魂落魄，如何贫困将死之际，又偶尔得了一株大山参，于是发达．如何又遇了一位姓欧阳的少数民族兄弟，得了一手养蛇的手艺，生意更加兴隆．
随后又说道洪七，梁子翁却道：人都已为我这一生，算是被洪七毁了，谁知道，我对洪七却是不恨的．
　　贤弟你也知道，我梁家三代单传，到我时，依旧是独子．父母只盼着我能兴旺梁家的血脉，广大梁家的门庭，我自幼偏偏不喜欢女子，只愿意和俊俏的男子在一起．只是父母之命难违，于是年轻时，我只想就这么混了一生一世，到三十岁时，胡乱娶一门亲事，生个一男半女，也算是尽了人子的孝道，只盼来生能托生，有个女儿身摆了．只是一想到要和一个女子同床共枕，做那番勾当，我自己也觉得恶心难当，只能当作命中的一劫而已．
　　洪七虽然凶恶，却也让我解脱了这劫，而且当年，洪七对我也算是情深意重，只是手段激烈而已，其实我是不恨他的．
　　这番话，只听得老彭目瞪口呆，只叹息道：当年我和沙兄弟只是叹你命苦，谁知道，你却又这番见识，却是十分地不凡了．难怪你如此仙风道骨，一把年纪的人了，筋骨却如此健旺．
　　老梁却又道：说这上天，却总是公道的，当年我远走关外，发了大财，只说我废了，虽然父母可锦衣玉食，终究梁家血脉断绝在我手里，不孝之极．无奈之下，只得给老父捡那年轻健康的穷人家女儿，很是纳了几房妾．只是老父已是年过六旬之人，受孕未必有望，只是拿上好的人参滋补着，只望上天可怜我一片孝心，能给梁家留个血脉，谁知道，老父却是十分地勇迈，我梁家一口气又多了三男一女，这却也是老天有眼了．
这时候，鸡已经煮好，又有几个菜蔬，杨寡妇一并端了，摆上桌，不离开，却给梁子翁敬酒，叫着大伯，口里说着，大伯是发达了，你家彭兄弟还需要大伯多提携云云．却又不住口地提，长白的人参传说有多好多好，大伯的貂裘十分地气派云云．
　　梁子翁只是敷衍，却又和彭连虎提到：刚才在街上看见一个花子，很象当年的洪七．
　　彭连虎道，大哥所见不假，这大概却是当年的洪七．
　　梁子翁不由得惊诧道：洪七当年也算是一个美男子，怎么如今落魄到这般地步？
　　彭连虎叹道，这也算是他伤残大哥身体的报应．
　　原来，洪七当年案发，进了大牢，一关就是二十年，已经是吃了不少苦．他当年是美玉一般的人，进了大牢，只是被那些不法的囚徒，当作女子来弄，日日苦熬，不成人形．
　　好容易等到皇上大赦天下，出来一看，他老父老母都已经气死了，房产也被人占了，谋生无门，因为写得一笔好字，只是帮人抄送赚点辛苦钱．人却又爱赌钱，却又学人家耍弄手段，恶了庄家，于是剁了他一根食指，后来又偷书，用他的人渐渐少了，于是书也抄不成了，只落得去街上做花子，只是不住嘴地提：窃书不能算偷．于是满街的人只叫他，洪乙己．只是这洪七离开卞京也有十年了，想不到今日又偏偏又回来．